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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20 21:36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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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五)神秘使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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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武四年(西元二十八年)九月底,陇西密使马援冒着严寒,经过了数十日的长途跋涉,终于抵达“成家国”的京师―――成都。3 ~ w4 V, f4 z% `
他一在馆驿住下,不顾鞍马劳顿,立即递简请求觐见公孙皇帝。他满以为自己与他是多年的老朋友,一定会立即接见自己,并对盛情款待,待以上宾之礼。然后握手言欢、把酒高歌,宛如昔日在茂陵时一样。! }4 u* G+ R% i/ a
然而,大大出乎马援意料的是:他的文书递上去了好几天,却犹如石沉大海,消息全无。“成家”国的官员们倒是对他很客气,每日里只是伺候他好吃好喝,却全然不提接见的事。马援问了多次,这些人都是支支吾吾,都推说不知道。5 ? y4 M, W% r5 p& v5 N
马援心中好生纳闷:公孙子阳,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噢,我这么大老远的来了,怎么连个信都没有呢?想到这里,他不禁有些恼火:真是太不象话了!有这么对待老朋友的吗?
5 Z+ W/ V: C8 f6 t% H 由于北返的路很不好走,加上此刻已经入冬,马援还打算早点回去复命。如果再耽搁几天,大雪封闭了蜀道,想要安全地返回,只怕是要费些周折了!- R8 l; D) V j1 |( Y/ X+ |
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马援的脾气本来就有些火爆,足足等了几天之后,他实在有些不耐烦了:“再不接见,老子立刻打道回陇西!”正在他焦虑不安之时,“成家”朝廷的官员却突然求见:“马将军!劳您久等了!明日一早,陛下请您入宫觐见!”马援大喜,这才放下心来。
: e2 @; j& C( i4 C 次日,由“成家”朝廷礼仪官的带路陪同,马援坐上了豪华的朱轮马车,在衣裳鲜明、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的保护簇拥之下,缓缓向位于成都城中心的皇宫驶去。一路上,车子开的很慢。马援坐在车上四处张望,顿时大吃一惊:只见大街上已经戒严,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,看不到一个老百姓。道路两侧,全部站立着持戟立矛的士兵,他们气宇轩昂,面无表情,肃然而立。放眼望去,足足列队有十余里。甲兵之盛,尽显皇家之威严。
. q8 _' B: a+ d6 B- C6 J) O ^ 马援活了接近四十岁,也算是走南闯北,见过世面的人。就是当年稳坐长安的王莽,也没有铺排过这种阵势欢迎来宾!
/ S6 |- u2 H' q, l/ F, v; v 好不容易来到宫门口,马援下了车。在礼仪官的指引下,前往主殿。与门外一样,在御道两侧,还是夹道站立着两行御林军士兵。上了大殿,“成家”朝廷的文武百官皆是正装朝服,端庄正色。正中端坐的公孙皇帝,头戴白玉珠十旒冠冕,身穿白色朝服,显得威严肃穆。- S( l, \' H% _; }& ]* |
到了此刻,马援总算是明白了:“噢!原来是想摆谱啊!怪不得这么些日子不接见我!”但是,既然人家已经摆下这阵势了,他也只好“入乡随俗”,硬着头皮听从礼仪官的指挥。开始是分以宾客之仪,施以君臣之礼。相互交拜,以为寒暄。
, j z) E* I& F6 o* S2 g4 ~ 这还不算,在这些繁琐不堪的会见仪式之后。公孙述又道:“来人!给马将军更衣!”顿时,就有几个人走上前来,开始测量马援的身材,准备用白叠布为他做一身襌衣(即没有衬里的单衣)。马援无奈,只好像个木偶一样任凭皇家裁缝摆布。有了衣服,没有冠冕怎么行?裁缝们又根据马援的头型大小,专门为他制作了一顶“交让冠”。: M: R( @0 R( B6 U. `/ Q
制作完了衣服,马援心想:“这下应该说正事了吧?”然而,公孙述却依旧不问马援的来意,反而又出了一招,他宣布:“今日吉日,全体人等随朕至宗庙祭祀!”于是,公孙述在文武百官的前呼后拥之下,带着马援来到城南的宗庙。在出入宫门的过程中,武士们每次都是在前面挥舞矛戟开道。紧接着,公孙述伴随着钟磬之声前呼后拥而进入宗庙。紧接着,警跸侍卫们簇拥着他下车。然后,他亲自主持祭祀、参拜祖先。仪式结束之后,又回到大殿之上。落座之时,公孙述特地吩咐:“马将军是朕早年的故人,不能以臣礼待之。来人!为马将军设立客座!”又把掌管礼乐的官员叫来,按照礼制款待百官。如此之大的规模,真是盛况空前!3 ]- a. t: r# F* g, v" J
这次谒见,马援连一句关于军国大事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,就被稀里糊涂地送回了馆驿。几天之后,公孙述派人来到马援下榻之处,准备任命马援为大将军,还要封他为侯,甚至连诏书、印绶都准备好了。马援手下的随从、宾客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势?他们见成都富的流油,公孙皇帝又是如此慷慨大方,都七嘴八舌地劝马援:“马将军!干脆我们不回天水了!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!你看如何”9 S! C$ L3 n, A1 v8 [
马援大怒,正色训斥:“大胆!尔等真是一派胡言!而今天下雄雌未定,江山谁属尚未可知。公孙述不效“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”之法,不能诚心地欢迎国士,虚心与之图谋成败,反倒修饰边幅。这样的做法,和演戏的木偶相比,又有什么区别呢?!这样的庸人,和足成事!这里虽好,难道是能够豪杰猛士久留之地吗?!”
+ E( x& W9 D% Q# ^ 不过,对于公孙述的好意,马援倒是很客气。他婉言谢绝了公孙述的一切任命,啥话也不说,立即请求告辞北返。公孙述知道马援的脾气,也不好强留,只好放他北上。 J2 [5 A. A9 h
又经过数十天漫漫跋涉,马援总算是回到了天水郡的首府平襄。马援本来对公孙述抱有极大的希望,一心想联络他。不料,却是什么事情也没说成,白白跑了一趟,让他感到异常恼火。+ t) |' H) V6 [! Z" w. G$ W6 |
当马援入府拜见隗嚣复命之时,隗嚣问他:“公孙述为何等人?”马援答道:“公孙子阳,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而已!他妄自尊大,胸无远略,不如专意东方!”隗嚣很是惊讶:“却是为何?”马援就把在成都的见闻一一诉说了。隗嚣听了,也是抚掌大笑。对于马援,隗嚣的非常信任的。因此,他当即决定:再派马援为使者,奉书出使洛阳,去探摸一摸刘秀的虚实!
P# s# i7 \% t" @" | 十月中旬,马援立即启程,取道关中,直奔东方而去。数日之后,马援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洛阳。洛阳城虽然是千年帝都,规模宏大,市容却残破不堪。与锦绣繁华的成都相比,简直有天壤之别!不过,马援也注意到,洛阳虽然看上去不富,街道却很整洁。老百姓虽然面有菜色,生活得倒也安乐太平。
! z+ x D& ?5 a" d 马援初来之时,立即请求谒见。但是,他在咨询了接待侍者之后,得到得答复是:“圣上外出,不在京师,请马将军稍待数日。”马援的心又凉了半截:难道,这次也是与在成都一样?
) L" u) J* X: W% V( ~: w1 k 侍者所说的话不是蒙人,刘秀当时的确不在京师。刘秀是七月八日离开洛阳前往谯郡的。他一路南下,于八月中来到九江郡的首府寿春城坐镇,一面指挥各路汉军与苏茂、周建、董宪、李宪等敌人作战,一面招徕名士为己用。他在寿春呆了接近两个月,直到九月底才开始从寿春动身北归。十月八日,他才带着名士侯霸等人,风尘仆仆地返回京师。
* P, a! l2 i- f$ S3 P 由于一路过于劳累,征尘未洗,刘秀感到异常疲倦。当他听说隗嚣的使者到了之后,马上命人召见。于是,马援跟着侍者入宫觐见。在南宫门口,马援等了一大会,中黄门才将其引入内殿。$ ]) h" w( x- j' D b
马援走进内宫深处,一路上静悄悄的。除了几个日常事务的宦官以外,他甚至连一个带着刀枪的侍卫都没看见。走了不远,就要接近宣德殿了。进了南侧堂下的廊屋,马援看见一个身材不高、须发浓密的儒生坐在榻上读书。此人大约三十余岁,头上只戴了一个帻(帻,音zé,头巾)巾。只见中黄门躬身施礼,低声奏道:“陛下,天水信使马援觐见。”马援这才明白:这人就是刘秀!他连忙跪下叩头:“小臣马援,叩见陛下!”
! }5 ^. }3 c9 j 刘秀看到马援来,坐着挥手示意:“马卿,快快平身!一路劳顿,辛苦了吧!来人,赐座!”看到马援拘谨不安的坐下,刘秀缓缓地说:“马卿!朕也听说了,前几日你去过成都,可有此事?”马援心头吃了一惊:“如此绝密的行动,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?”顿时,他心头泛起一阵寒意:此人真是太厉害了!) K5 k, R: ?. n, e( R- ~1 `( I
正在忐忑不安之际,只见刘秀微笑着,温和地半开玩笑说:“马卿!你遨游于二帝之间,今日朕如此打扮召见你,真是失礼了!”马援心中大动,赶紧弃座,重新跪下叩头辞谢,他慨然道:“而今之世,非但是君选择臣,臣也在择君啊!小臣与公孙述是同县人,从小就是好朋友。前几日,臣到成都去,公孙述在陛阶之上列戟陈兵之后才允许小臣进去!小臣今日远道而来,陛下身边竟无一个侍卫,难倒就不担心小臣是奸人行刺吗?”
% F' Z U+ h5 @9 d# s3 _( W5 s 刘秀微微一乐:“马文渊何出此言!马卿之名,谁人不晓?岂是做如此勾当之徒?”马援听了,低头不语。刘秀见状,哈哈大笑:“朕看马卿不是刺客,而是一说客耳!”马援跪在地上,抬头慨然道:“而今天下大乱,黎民倒悬,如处汤火之中。称尊立号之辈,不可胜数。今见陛下恢弘大度,犹如高祖皇帝重生!若非今日之见,小臣安能知道,这个世间究竟有无真龙!”刘秀大笑,亲自将他扶起:“马卿过誉了!朕如何当得此言!快快请起!”+ I9 a1 Y# ~, q' O* s) _
这次会面,给马援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。这种美好的印象,直到二十多年之后他临终之前,仍然是念念不忘。“云从龙,风从虎”,马援觉得:作为一名臣子,要是能够为这样的一位圣哲之君效力,就是粉身碎骨,也值了!
1 D3 j: G O; E3 ^1 D' V" H 在洛阳呆的十几天里,刘秀几乎每天都召见马援,有时甚至一天之内召见几次。马援见圣上如此平易近人,全无架子,顿时放开了。他打开了话匣子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不知不觉当中,他竟然忘记了隗嚣的嘱托,该说的、不该说的,他都统统说了。3 C6 b" j8 d5 n* X; y( x
数十日之后,马援这才想起:是启程离开的时候了。他辞别了刘秀,踏上了返回天水之路。一路之上,马援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,没有说一句话。他默默无语,一直在沉思。到了平襄,他即刻入府拜见隗嚣。
" x! c9 V4 d" T% V) \% K 隗嚣见马援回来,连忙安排侍者摆宴,又留马援夜宿府中,秉烛夜话。夜里,隗嚣与马援同宿一室。隗嚣问:“马将军!此次你到洛阳都有那些见闻,快说说!”9 v' B5 |; b+ N6 s7 H# j
马援沉吟了一下,平静地说:“前日下官到朝廷,十几日内,圣上接见了数十次之多,几乎平均每日一次!甚至一日数次!”隗嚣很惊讶:“啊!他都找你说了些什么?”马援道:“圣上曾令下官夜宿宫中,与他秉烛夜谈,一日今日与大人此时之景!有时,还是彻夜长谈,从晚间一直谈到次日黎明。”隗嚣惊问:“怎么这么久?难道都是关于陇西之事么?”马援道:“圣上与下官所言,都是关于安定天下之要务。圣上与下官所言,不拘于陇西之地,各处军国要务,均有涉猎。” 隗嚣听了,默默无言。沉吟良久,他才发问:“依将军之见,当今皇上之才如何?”马援看了看隗嚣的脸色,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依下官来看,圣上之聪明勇略,当今无人可敌!其为人开诚布公,无所隐瞒。胸襟豁达,器宇恢弘,很像大汉开国之主高祖皇帝!然而,圣上博学多才,精通经学。无论是朝廷政事,还是文学辩论,前代之君,无人可及!”隗嚣听了,脸色大变,追问道:“照马将军看,他与高皇帝相比,究竟谁高谁下?”& j- q) U* s; B, o
此刻,马援已经注意到隗嚣神色不对,赶紧答道:“依照下官来看,圣上不如高祖。高祖对于朝廷万事,无可无不可,无论怎么处置都行啊!而当今圣上事必亲躬,投手举足,都是按章行事。而且,他还不喜欢喝酒!”: P8 R/ W D. w
听了马援的回答,隗嚣很是不悦:“马援!照你这么说,高祖皇帝反倒不如他了?!不爱喝酒,哪里是什么缺点呢?!”3 O, ^8 f2 `% K6 ~
隗嚣虽然满腹狐疑,但是他一向对马援倚为心腹,对他是绝对信任的。他一听刘秀如此厉害,就凭自己这两把刷子,哪里是他的对手?至此,隗嚣决定:绝不可与刘秀作对!为了表示自己对洛阳的忠心,隗嚣又决定让自己的长子隗恂到洛阳当差,实际上是去做人质。为了确保安全,他又决定派马援担任护送任务。& N! j+ ?% K8 h5 L) H. K$ B
马援自从觐见过刘秀之后,深深为其英雄气度所折服,暗自有心归顺。因此,他借护送隗恂入质之机,巧妙地将全部家眷、宾客都带到了洛阳。隗嚣竟然对此浑然不觉,没有起任何疑心。+ p% d4 K1 ^$ L+ g. `
马援在洛阳,一直借口照顾隗恂,迟迟不肯回去复命。他在这里一连呆了几个月,渴望得到刘秀的任用。但是,令他失望的是,刘秀却始终无用他之意。/ s0 u* L8 k1 K" {
如马援之才,可谓是千年难遇。刘秀为何不现在就起用他呢?这是因为刘秀觉得,现在用马援,还不是时候。根据经验以及直觉判断:解决陇西问题,迟早要用军事手段解决!如果现在重用马援,隗嚣一定会起疑心。搞不好,还会打草惊蛇,坏了大事。“好钢要用在刀刃上”,现在不用马援,就是为了给将来留下“杀手锏”!; R9 F7 K: a( m, M/ r
马援见刘秀对自己的态度逐渐冷淡下来,他也有些灰心。但是,要是返回陇西的话,也觉得有些颜面无光。加上在洛阳无所事事,带来的随从、宾客又太多,在洛阳实在是无法养活。因此,他上书刘秀:“如今长安三辅刚刚克定,那里地广人稀,土地却又肥沃,请准许小臣带人去长安城之南的上林苑中屯田。”刘秀准奏。于是,马援带着一家老小以及随从,来到上林苑屯田定居。上林苑距离康曲很近,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,马援都是非常熟悉。事隔多年之后,他又再次来到这里,却并不是重操旧业,再做牲口贩子,而是成了一名“特殊”的农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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